孩子没找到前不想他死,同吃同住伺机下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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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2日,张维平拐卖儿童案开庭当天,赵丽、申军良等被拐卖儿童的家长在广州市中级法院门前。A14-A15版图片/受访者供图

昨日,该案宣判后,几名被拐幼儿的家长拿着判决书在法院门口合影。受访者供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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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前进 (男)

昨日上午,记者获悉,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人张维平、周容平、杨朝平、刘正洪、陈寿碧拐卖儿童一案进行一审公开宣判,以拐卖儿童罪判处张维平、周容平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;判处杨朝平、刘正洪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;判处陈寿碧有期徒刑十年,剥夺政治权利三年,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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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青龙 (男)

贩卖被拐幼儿牟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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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云峰 (男)

判决书显示,2003年至2005年期间,被告人张维平通过刻意搭讪结识被拐卖儿童的家人,趁其不备抱走小孩,并贩卖牟利,累计作案八宗。此外,被告人周容平提议,与杨朝平、刘正洪、陈寿碧密谋策划,闯进出租房内,将被害人母亲捆绑,强行抱走被害人后交给张维平贩卖。案涉九名幼儿至今下落不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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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彬 (男)

判决书显示,法院认为,被告人张维平、周容平、杨朝平、刘正洪、陈寿碧拐卖儿童,其行为均已构成拐卖儿童罪,依法应予惩处。其中张维平、周容平、杨朝平、刘正洪起主要作用,是主犯,依法应当分别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;陈寿碧起次要作用,是从犯,依法应当从轻处罚。且张维平曾因拐卖儿童被判处有期徒刑,系累犯,依法应当从重处罚。法院遂作出上述判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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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彬 (男)

宣判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,坐在被害人席上几位案涉幼儿的家长听到判决结果后,泪流满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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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佳豪 (男)

寻子过程有家长不堪压力自杀身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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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成青 (男)

判决书显示,2005年1月4日10时许,周容平、杨朝平等人来到广州增城的一处出租屋,携带透明胶、辣椒水等工具闯入,将申军良的妻子于晓莉捆绑、控制后,强行抱走了申聪,之后张维平以13000元左右的价格将申聪贩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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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佳鑫 (男)

家长申军良回忆,2005年1月4日是周二,他照常去公司上班,妻子在家照顾申聪。当天上午10时40分左右,申聪在卧室睡觉时,被人闯进房间抱走。

  贵州人赵丽(化名)至今记得14年前的那个冬天。那时,她和丈夫、儿子、婆婆住在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的一间出租房里。儿子小前进刚满两岁,白白胖胖,生得可爱。白天,她和丈夫在外打工,婆婆在家照料孩子。

于晓莉看到了人影。申军良说,当妻子从厨房走向儿子卧室时,突然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,在她眼睛和嘴上涂了药,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  一天早上,赵丽的婆婆正在做家务,住在隔壁的一名老乡说可以帮忙看孩子。婆婆还和人家开玩笑:“你是不是要把我家孩子抱走啊?”老乡笑了:“怎么可能?我才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于晓莉说,当时她双手被反绑,头上被套上塑料袋。控制她的人也很快离开,她被锁在厨房内,只听见申聪啊地叫了一声,之后再没听到孩子的声音。几分钟后,于晓莉挣脱出来,发现申聪不见了,屋里屋外都找不着,于是报警。之后,原本拥有一份不错工作的申军良辞职走上了寻子之路。

  一个小时后,老乡和小前进一起消失了。

在漫长的寻子过程中,有家长不堪精神压力自杀身亡。判决书显示,2005年12月31日,杨某丙的儿子被张维平拐走,至今下落不明。自从儿子被拐后,杨某丙的精神受到很大打击,2008年上半年开始自言自语。2008年下半年,杨某丙坐火车回老家四川达州,上车没多久,杨某丙去厕所,很久没回来。后来家属才得知杨某丙已经跳火车身亡。

  多年后,赵丽得知那个老乡叫张维平,曾因拐卖儿童判过两次刑。经他之手拐走或卖出的婴幼儿,至少还有8人。

■ 对话

  2017年11月2日,张维平等人拐卖儿童案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。

被拐儿童家长申军良

  法庭上,赵丽一眼认出了张维平。她激动地站起来,“我就想问问,为什么要偷走我的儿子?”

人贩子终获惩罚 寻子还要继续

  张维平说,偷孩子不为别的,就为卖钱。

我一直强忍着泪水听完宣判,差几天就是我儿子申聪被人贩子入室抢走14年了。被拐幼儿家长申军良说,十四年了,谁能知道我们内心有多么的痛苦?没找回孩子之前,也许重判人贩子是对我们内心最大的安慰。

  同吃同住,伺机下手

申军良在朋友圈写道,14年了,昨晚我也在问自己,值得吗?答案很肯定:值!但他也问道,自己还能走在寻找孩子的路上几个14年?

  与张维平做邻居时,赵丽只见过他一两次,叫不上他的名字。

新京报:什么时候得知法院宣判的消息?

  那是2003年10月,张维平住在赵丽家附近的出租屋里,两家相隔不过百米。平日里,他不出门工作,每天都在外面吃快餐。但他会主动与赵丽的家人搭讪,逗小前进玩儿,还给小前进买吃的,热情得有些过分。赵丽也曾提醒孩子的奶奶对陌生人多加注意。但老人认为张维平长相朴实,不像坏人。

申军良:26日晚上,收到手机短信,是律师转给我的,说28日上午宣判。我也没想别的,就想办法怎么赶过去,28日凌晨自己一个人到了广州。

  “他表现得很喜欢孩子,哄孩子玩。”直到小前进丢了,赵丽才想明白张维平的套路,哄孩子是为了让孩子和他熟悉,抱走时不哭不闹。

新京报:这次在法庭上见到张维平、周容平等人是什么心情?和第一次见到他们心情有不同吗?

  利用类似手法,张维平多次得手。有时,他甚至会想办法住到受害人家里。

申军良:之前已经开过几次庭,这次是第四次见他们。第一次见他们时我气得浑身发抖。这次我能相对平静地面对他们,一直跟他们讲,好好想想把孩子卖哪里去了,能不能想到什么把孩子找回来的线索?

  2005年7月,张维平在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龙溪镇,结识了湖南人李树全。在旭日村里,两家的房子相隔不到20米。张维平不上班,经常帮着李奶奶带孙子小成青。

新京报:当听到判决结果的时候,尤其张维平和周容平被判死刑,你内心什么感受?

  后来,李树全一家搬到龙华镇,没过几天,张维平跟了过去。他对李树全谎称“租不到合适的房子”,在李家的客厅里和李树全一起睡了三四天。“我们每天同吃同住,我给他介绍工作,骑单车载他上下班。”李树全说。

申军良:对我们家长来说,肯定是把这些人贩子判得越重越好,孩子被拐卖对一个家庭是致命的打击。再过几天,我找孩子就整整十四年了,人贩子终于受到了惩罚,我心里是欣慰的。但是想到我的孩子还没有找回来,又感到很难受。我没有嚎啕大哭,一直强忍着泪水,等待宣判结束。

  一旦获得孩子的信任,张维平便寻找时机,果断下手。往往只需要一次和孩子独处的机会,便能成功。

新京报:张维平、周容平等人听到宣判的时候有什么反应?

  2005年8月5日,张维平抱走小成青的那天,李树全不在家,李的妻子正在为家人和张维平准备晚餐。张维平趁着成青妈妈不注意,抱着孩子走出出租屋所在的村庄。走到镇上后,他直接坐上了开往增城的公交车。

申军良:陈寿碧被判十年,她听完宣判一下就瘫软了,蹲在地上哭。张维平被判死刑,他愿意接受判决,不上诉。周容平是曾住在我家斜对面的邻居,是策划拐卖我孩子的主谋,购买胶带药水等工具捆绑控制我妻子,他觉得判得重了,要上诉。杨朝平、刘正洪被判无期徒刑,也想上诉。

  一个小时后,他和小成青已经到了40公里外的增城。

新京报:你此前说过内心也有矛盾,想人贩子死,又怕他死,这是为什么?

  2003年9月到2005年12月,张维平经常更换租房地点。每到一个地方,他就开始物色目标。从锁定目标到诱拐得手,一般不超过一个月。

申军良:心里确实有矛盾,那几个人光天化日入室抢我孩子,伤害我妻子,对我家打击太大了。但是另一面,在案件中,张维平和买家之间的中间人梅姨没有落网,我们就想让张维平多交代一点,哪怕是有一天找到梅姨,能让张维平确认这就是她本人。所以我们不想让张维平在孩子找到之前执行死刑。

  小前进失踪后,赵丽跟着警察闯进张维平的出租屋。“他的屋子里连牙膏牙刷都没有,床板就用报纸包着人睡在上面,根本不像有人住过。”

新京报:你们寻找被拐孩子有什么新进展吗?

  卖孩子的打工仔

申军良:张维平一开始只交代拐卖申聪一个孩子,后面才交代了拐卖其他8个孩子。从2017年开始,我们这些家长一直有联系,建了一个群交流信息。
据张维平交代,这案子9个孩子中,有8个卖到广东省河源市紫金县,都是张维平和梅姨把孩子抱过去,梅姨联系的买家。

  张维平是贵州省遵义市绥阳县人,1971年10月出生。他身高一米六八左右,皮肤较黑,面容消瘦,嘴边留两抹淡淡的八字胡。

我们一直在搜寻梅姨,在紫金县找到了梅姨曾住过的一个村,找到了之前和她一起生活的老头。但他没有梅姨的照片,最近几年也没有联系。

  在村里,张家经济条件不好。与邻居相比,老房子低矮简陋。张维平读到初二时便辍了学,在家务农。没几年,便外出务工挣钱。

新京报:今年来广东找过几回?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?

  上世纪90年代,广东成为中国大陆最开放、发展最快的省份。张维平也随着这股热潮,从贵州跑到邻省打工。起初,他在东莞市厚街镇的一家厂子里做鞋,那是全中国最著名的鞋业生产地之一。1996年后,他辗转来到增城,在荔城区(现增城区荔城镇)的一家化纤厂里找到了工作。

申军良:2018年我跑了4趟广东,加起来占了半年左右时间。我们这些家长中,谁这段时间不是很忙,就到紫金县发寻人传单。有人举报线索,我们就去看,去蹲点,把掌握的情况交给警方。

  到增城打工前后,张维平听老乡说起过一些拐卖孩子的事:与张同县的胡某、同为遵义人的曹某做的就是这样营生,曹某甚至卖掉了自己不到一岁的儿子。张维平还认识一个吴某,对于此间的门道略知一二。

接下来肯定还会继续寻找我的孩子。

  1998年,张维平在石滩镇认识了性工作者“陈英”,相处了一段日子。两人一起住在张维平在化纤厂的宿舍里。

  一天,“陈英”把张维平拉到东莞的石碣镇,指着马路边的一个小男孩问他:“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孩子卖掉?”小男孩被一个女人抱着。“陈英”说,那个女人是孩子的妈妈,是自己的四川老乡。

  两三天后,“陈英”抱着小男孩来到张维平的宿舍。张维平找吴某帮忙,寻找买主。那一次,张维平、“陈英”见到了男男女女共4名买家。事后,“陈英”从买家处拿到了9000元左右的“抚养费”,还分了张维平500元。

  不料,半个多月后,张维平便被警方抓获。1999年7月,他因拐卖儿童罪被东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6年。

  抽成的中间人

  2003年,在狱中获得减刑的张维平,刑满释放。无处可去之际,他来到了惠州市博罗县石湾镇。

  在石湾车站附近,他租了一间临时房,每晚只要10元。没事时,他就到村口的小店闲坐。店里两名七八十岁的老人听说张维平因拐卖儿童坐过牢,便介绍他结识了另一个行里人——“梅姨”。

  初次与梅姨合作,张维平十分谨慎。偷孩子前,他告诉梅姨,自己和女朋友生了个孩子。因为家中还有妻儿,这个一岁左右的男孩无法带回家抚养。他希望梅姨介绍一个人家收养孩子,收养者只需付一笔“抚养费”。

  在张维平的供述中,那是他第一次亲手偷走别人的孩子。收养孩子的夫妇给了他12000元。其中的1000元,他给了梅姨当做介绍费。

  仅两个月后,张维平便与梅姨有了第二次合作。他开始熟悉带孩子与买主见面,买主带孩子体检等流程。梅姨承诺:不论男女,只要有小孩,她都要。

  从那时起,张维平不再想着到工厂做工,每隔数月就偷个孩子经梅姨之手卖掉。每个男孩12000元,除去给梅姨的部分,张维平能拿到11000元。二人之间还有一种默契。张维平不说孩子是从哪里来的,梅姨也从不过问。

  据张维平交代,仅2004年,他就拐走并卖掉三个孩子。2005年,他又得手四次。

  除了卖掉自己偷来的孩子,他还帮别人“销赃”。

  2004年,他曾与一个名叫“小妹”的性工作者有过短暂交往。小妹先后两次请张维平帮忙卖孩子,张都将孩子从梅姨处出手,并从中获利。

  通过梅姨,张维平还帮表弟周容平联系过买家。被卖的是周容平邻居家刚满1岁的男孩,由周等4人入室抢走。孩子卖了13000元,张维平却告诉周只卖了10000元,事后还收了1000元中介费。

  2016年张维平在贵州落网后,警方曾问他,是什么心态让他多次拐卖儿童。张维平称,究竟是什么心态,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
  他能说清的一点是,卖孩子得来的收入,都在赌博时输光了。

  或将被判重刑

  2017年7月,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对张维平、周容平等人提起公诉。这是张维平第三次因涉嫌拐卖儿童罪被诉。

  上一次是2010年5月,张维平因拐卖儿童罪被广东省东莞市第一法院判处有期徒刑7年。经减刑,其于2015年8月获释。

  广州市检的公诉,意味着本案要在广州中院一审。依据刑事诉讼法,在中级法院一审的刑事案件,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、死刑。与周容平等4名没有前科的被告人相比,张维平无疑是最有可能被判重刑的那一个。

  2017年11月2日庭审时,另一名被拐儿童的父亲申军良准备了满满一页纸的问题,要张维平回答每一个孩子是从哪里偷的、在哪里交易、被卖到了哪里。张维平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,但孩子究竟卖到了哪里、卖给了谁,只有梅姨知道。

  “只要你说出梅姨在哪,帮我们找到孩子,我们所有家长愿意给你写谅解书。”申军良说道。张维平和他对视了两秒,点点头。

  但他根本不知梅姨的下落。

  两人最后一次联络是2005年底。当时电视里多次报道东莞警方的打拐行动,张维平想金盆洗手。他换掉手机卡,主动切断了与梅姨的联系。

  依据刑法,拐卖儿童三人以上的,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,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;情节特别严重的,处死刑。

  在本次被公诉的5名被告人中,只有张维平没有主动聘请辩护律师。他在法庭上表示:“我希望法院判我死刑,立即执行。”

  可是申军良不愿看到张维平被判死刑,在梅姨下落未明的情况下,他是找到9名被拐卖儿童的唯一线索。

  “如果张维平被判死刑,我就上诉。”申军良说,他死了,我们的孩子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了。

  被拐卖儿童情况

  陈前进 (男)

  2001年8月19日出生,2003年10月被拐卖。

  交易地点:广东省河源市紫金县到水墩镇路上。

  体貌特征:耳朵背侧有一小孔;脑门处有一颗黑痣。

  朱青龙 (男)

  2003年5月11日出生,2004年7月28日被拐卖。

  交易地点:不详。

  体貌特征:不详。

  邓云峰 (男)

  2002年9月23日出生,2004年8月23日被拐卖。

  交易地点: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到河源市紫金县路上。

  体貌特征:两处头旋;左手断掌;笑起来脸上有2个酒窝。

  钟彬 (男)

  2003年7月出生,2004年12月31日被拐卖。

  交易地点:广东省河源市紫金县县城。